第(1/3)页 林砚心里飞快地转着,脚步没停,跟着张正道走到殿中站定。 唐松跟着进来,快步走到台阶下,躬身行礼: “掌门,龙虎山张正道道长,哪都通公司林先生,到了。” 唐妙兴微微颔首,声音低沉,带着点金属摩擦的质感,传遍整座大殿: “知道了。退下吧。” “是。” 唐松躬身退下,站到了殿角的旁听位,垂着手,低着头,眼观鼻鼻观心,跟个木桩似的。 再也没了半分之前的心思。 殿内,安静了下来。 唐妙兴坐在主位上,目光落在张正道身上,没说话。 他在打量。 上上下下,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位远道而来的年轻道君。 年轻,太年轻了。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,面容清俊,身形挺拔,一身青色道袍普普通通,站在那里,却像是站在云端。 平静,淡然,浑身没半分烟火气,也没半分凌厉的杀气。 可就是这么个年轻人,刚才在武堂里,一声冷哼,压得二三十个核心弟子动弹不得。 唐松刚才虽然没细说,可他在里面坐了这么久,武堂那边的动静,怎么可能听不到。 先是震天响的训练声,然后突然安静。 紧接着,那股森然的冷意,隔着半座山都隐约能感觉到。 唐妙兴当时手里的茶盏,都微微顿了一下。 他就知道,这位张正道,比传言里还要厉害。 可亲眼见到,还是忍不住心中讶异。 张之维收的好徒弟啊。 小小年纪,这份修为,这份气度…… 假以时日,还得了? 张正道站在殿中,迎着唐妙兴的目光,不卑不亢。 没有行礼,也没有开口。 就那么平静地回望过去。 眼神澄澈,没有半分闪躲,也没有半分挑衅。 像是在看一位普通的门派掌门,又像是在看所有事情的根源。 两人的目光,在半空中交汇。 没有火花四溅,也没有针锋相对。 却有着一种无形的张力,在殿内缓缓弥漫开来。 空气像是凝固了。 林砚站在张正道侧后方,屏住呼吸,大气都不敢喘。 他知道,真正的交锋,从现在才开始。 唐门三长老的死,背后的谜团,都要在这场会面里,慢慢掀开一角。 他悄悄抬眼,看向台阶上的唐妙兴。 又看了看身前的张正道。 心里七上八下。 这场会面,到底会走向何方? 唐妙兴,又到底藏着多少秘密? 没人知道。 只有殿外的山风,穿过石缝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谁在低声哭泣。 议事大殿里的长明灯,火苗轻轻晃了晃,映得两人的身影,明明灭灭。 议事大殿里的长明灯燃着幽蓝的光,鲛鱼油膏烧出来的火焰稳得像凝固的玉,烟气袅袅地盘旋在穹顶下,混着殿内沉水香的清苦气息,丝丝缕缕缠在梁柱间,把整座大殿浸得愈发静穆。 石壁上的历代掌门手书在火光里明明灭灭,笔锋凌厉得像要破壁飞出,映着地上光洁如镜的墨玉石板,泛着冷冽的光。 唐妙兴眼见张正道站定,便缓缓从玄铁椅上站起身。 玄色掌门袍的下摆扫过冰冷的石面,发出极轻的摩擦声,像风吹过枯叶。 他没有端着掌门的架子居高临下,反而抬手示意了一下侧旁的花梨木客座,脚步沉稳地走下九级台阶。 石阶被他踩得很轻,“笃、笃” 的声响在安静的大殿里荡开,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从容。 “坐。” 一个字,带着长辈的温和,不怒自威的气度里,掺了几分旧识后人的亲切感。 林砚站在后面,心里微微一动。 不对啊。 按公司搜集的资料,唐掌门性子孤傲,是出了名的护短又排外。 寻常外客拜见,从来都是端坐主位,客人们站在殿下回话,别说赐座,能让你抬头说话就算给足面子了。 今天居然走下台阶,还主动让坐? 这规格,超得不是一点半点。 他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张正道。 张正道脸上没什么表情,既没有受宠若惊的欣喜,也没有局促不安的紧张。 微微颔首,便走过去在客座上坐下了。身姿端正,脊背挺得笔直,却不僵硬,像是在自家龙虎山的客堂里,自在得很。 青色道袍铺在椅上,褶皱都舒展得从容。 唐妙兴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手搭在扶手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的雕花。 目光落在张正道脸上,笑着开口,声音里带着点回忆的暖意,像个聊家常的邻家老人: “正道是吧?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。你师父最近身子骨还硬朗?” 开口就提张之维,直接把关系往 “世交晚辈” 上靠。 一句话就把双方的辈分差摆得明明白白——我跟你师父同辈,你是晚辈,我照拂你是应该的。 张正道抬眼,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师父身体尚好。” 简短,客气,却也不热络。 多一个字都没有。 唐妙兴也不在意,点点头,像是早就知道答案。 他话锋一转,自然而然扯进了往事里,语气松弛下来,带着点回首当年的笑意: “也是,他那身子骨,比我结实多了。说起来,我跟你师父,那可是过命的老交情。四十多年前,川蜀异人界在青城办论道大会,我跟你师父都去了。那时候他也跟你现在差不多大,年轻气盛,傲气着呢,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。” 他说着,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,嘴角的笑意深了些,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: “那回大会最后比定力,众人都在静室里比静坐,就他偏要跟我赌,说敢不敢半夜站到后山的寒潭里,站到天亮就算谁赢。 我当时也是年轻气盛,不服输,赌就赌。结果我们俩大冬天的,脱了外袍站在寒潭里,站了一宿。 那水冰得刺骨,潭面上都结着薄冰,我都运了三遍毒功护体才扛住,冻得牙根都打颤。 你师父倒好,站在水里闭着眼,跟没事人似的,连眉都没皱一下。” “到后半夜我实在熬不住,先上来了。算我输了。”唐妙兴笑着摆手,语气里带着点自嘲,“结果第二天我问他,站一宿有什么感想。你猜他说什么?” 他顿了顿,像是在卖关子,眼里全是回忆的笑意。 这是很老练的谈话技巧,先抛旧事,再等对方接话。 只要张正道顺着话头往下聊,长辈晚辈的关系就算彻底坐实了,接下来再说什么都方便。 张正道配合着问了句,语气平平:“师父怎么说?” “他说,这一宿站得值,寒潭冰透骨髓,反倒把经脉里的杂炁都冻住沉下去了,回去一打坐,直接通了阳维、阴维、带脉三脉。”唐妙兴摇摇头,语气里带着点无奈,又带着点由衷的赞赏,“你说这人怪不怪?输了打赌,反倒捡了天大的便宜。他就是这么个人,输了也不认输,嘴硬得很,可心里比谁都清楚。” 一席话说得绘声绘色,把当年青城论道的场景说得活灵活现。 风雪寒潭、少年意气、武道争锋,都藏在短短几句话里。 既拉了交情,又借着往事暗暗点出自己和张之维同辈论交,辈分上天然压张正道一头。 话里话外,都是长辈的姿态,温和却有分量。 林砚站在后面,听得津津有味。 原来还有这么段往事呢。 难怪唐掌门这么给面子,原来是跟老天师有旧。 他正想着,就听张正道淡淡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: “师父确实提过这件事。说当年在青城,承蒙唐掌门相让,他才有所得。” 一句话,不轻不重。 既承认了往事的真实性,又把 “相让” 两个字轻轻抛了回来。 不是你赢了我师父,是你让着他。 第(1/3)页